核心正文
“痕迹主义”作为一种备受诟病的基层治理异化现象,其核心特征在于将“留痕”这一管理工具异化为工作目的本身。在压力型体制下,基层工作呈现“凡事必拍照、处处要填表、工作即迎检”的非正常状态。其成因是系统性的。从激励机制看,上级部门在信息不对称条件下,倾向于将清晰可见的“痕迹”作为评估下级工作投入度、执行力的“客观”依据,催生了“以材料论英雄”的考核导向。从风险规避逻辑看,详尽的工作记录(会议纪要、照片、签字文件)成为基层干部在问责压力下“自证清白”、分摊责任的重要“避责工具”。从技术赋能角度看,各类政务APP、工作群在提升效率的同时,也因其即时、留痕的特性,加剧了“指尖上的形式主义”,使基层干部陷入“时时在线、处处留痕”的数字牢笼。
这种“为痕迹而痕迹”的实践,导致了多重治理内耗。其一,它挤占了基层干部本应用于实地走访、解决真问题的时间和精力,造成行政资源的巨大浪费。其二,催生了“做得好不如材料好”的逆向激励,扭曲了干事创业的价值取向。其三,大量精心包装的“痕迹”遮蔽了真实民意与问题,导致政策反馈失灵,上级决策可能建立在失真的信息基础之上。
矫治“痕迹主义”需进行系统性的治理革新。首先,必须重塑考核评价体系,推动“材料考核”向“实绩考核”、“群众满意度考核”转变,探索引入第三方评估、大数据动态监测等多元评价方式。其次,明晰权责边界,落实“三个区分开来”,建立容错纠错机制,减轻基层干部的“避责”焦虑,使其敢于担当、安心实干。最后,规范技术应用,对各类政务平台进行整合清理,杜绝强制打卡、过度留痕等要求,让技术真正回归“赋能”而非“负能”的本质。
本文要点
“痕迹主义”是压力型体制、避责逻辑与技术工具异化共同作用下的产物,其本质是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的僭越。
过度留痕导致严重的治理内耗,包括资源错配、激励扭曲和信息失真,侵蚀治理效能。
根本性矫治需从考核导向、权责关系和技术应用三方面进行系统性改革,推动基层工作重心从“留痕”转向“留绩”与“留心”。
拓展阅读
周振超,《层级分流:压力型体制下的基层形式主义生成机制研究》,《政治学研究》,2023年第2期。
埃斯平-安德森,《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》,商务印书馆,2010年。(借鉴其关于制度比较的视角,反思治理工具与目标的适配性)
数字治理研究中心,《2024年基层数字政务应用负担调查报告》(内部研究报告),2024年。
